海员为何不信任自动驾驶船舶？挪威千人研究揭示 12 大核心隐忧
尽管挪威拥有悠久的海洋强国历史，如今却深陷海员招募不足的行业困境。自动化技术升级与自动驾驶船舶的研发，一度被视作破解这一危机的关键出路，可一线海员却始终对其安全性抱有强烈疑虑。挪威科技大学近期发布的一项重磅研究，精准梳理出海员对船舶自动化缺乏信任的 12 个核心原因，为海事行业智能化转型敲响了安全与信任的双重警钟。
挪威籍船舶的船长与大副，普遍对自动驾驶船舶的技术安全性心存顾虑。
挪威科技大学开展的一项大规模全新研究，揭开了海员对自主船舶信任度偏低的根源，明确列出 12 项具体挑战。
海员并非抵触技术本身，真正让他们担忧的，是自身专业技能逐渐退化、被迫过度依赖自动化系统的问题。
此项研究的核心目标，是推动先进海事技术更安全地落地应用，同时提升海员对自动驾驶船舶的信任度。
按照规划，多艘自动驾驶渡轮将于今年秋季率先投入挪威航线运营，设计理念以最大限度减少人工干预为核心。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，挪威船舶上的船长与大副，却对这类自主船舶的实际运营充满担忧。
“海员们一致坚定地认为，船舶必须保留船员值守，通过持续的现场监督与操控，才能妥善应对各类突发意外状况。” 挪威科技大学博士研究员阿斯比约恩・莱因・阿尔贝格对此表示。
“技术发展的核心前提，是建立起海员、乘客及其他航运参与者之间的充分信任，这一点至关重要。” 挪威科技大学博士候选人阿斯比约恩・莱因・阿尔贝格着重强调。（图片来源：挪威科技大学）
目前，阿尔贝格正在该校工业经济与技术管理系，深耕海员对自动驾驶船舶信任度相关课题的研究。
紧急处置与专业能力：海员最关心的核心问题
在这项全新研究中，阿尔贝格与特隆德・孔斯维克教授共同梳理出 12 个与自动驾驶船舶安全相关的核心议题，也是行业亟待解决的 12 项挑战。
该研究依托挪威船舶上 1009 名船长与大副的开放式反馈数据开展，是目前同领域规模最大的研究之一。海员们的回应覆盖范围极广，从极端紧急情况的处置方案，到自身专业能力与航行警觉性的保留，均提出了真实诉求与顾虑。
“当浪高超过 4 米时，我绝不想遇到一艘不会像我们一样采用‘恶劣天气航线’航行的自动驾驶船舶。” 有海员直言。
还有海员坦言：“船员们会变得越来越懈怠，因为大家总觉得所有异常都会被系统自动警报提醒。”
研究人员表示，若能正视并妥善解决海员的这些担忧，由智能系统接管船上更多工作，反而能让航运变得更安全。以下表格详细列出了海员的核心顾虑、实际需求，以及他们的真实心声：
海员担忧自动驾驶船舶的 12 大原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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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注与需求 海员精选评论
1. 自动化系统需具备整体可靠性，且需人类全程管控 “自动化设备并非万无一失，必须由人类持续监控与监管。”“自动化系统需要专人值守，一旦出现故障能及时介入干预。”
2. 担忧自动化对核心船舶作业产生潜在影响 “各类设备的维护保养工作由谁负责？如何保证所有装备正常运转？”“乘客的疏散救援工作又该由谁来执行？”
3. 质疑自动化系统的可靠性 “任何投入使用的新技术，都必须做到近乎完美无缺。”“这类系统的可靠性是重中之重，必须经过严格测试验证。”
4. 需保留人类手动接管与操控权限 “要重视操作人员的作用，确保必要时可切换至手动操控模式。”“如今系统里的传感器可靠性太差，无人监管根本无法运行。”
5. 船舶运营需持续保留人类值守 任何场景下都离不开人为因素，完全无法预见的突发状况，绝非算法模型能够替代处理。
6. 担忧海员专业能力与航行警觉性下降 “随着作业不断自动化，船员的参与度会大幅降低，对导航等核心业务的熟悉度也会越来越差。”“船员会因依赖系统警报，变得注意力不集中、警觉性下降。”
7. 担忧紧急情况与危机事件的处置能力 “我们本就人手不足，根本难以应对危机状况。”“一旦出现全面断电，自动驾驶船舶该如何处置？”
8. 需配备完善的备用与冗余系统 “必须配备充足的备用系统，故障发生时能及时响应，比如多套独立系统同步运行、相互校验。”“主系统触发故障时，备用系统能立即接管工作。”
9. 需保证船上配备充足的船员编制 “绝不能削减船上人员配置。”“不能以自动化为借口，缩减保障安全的核心船员数量。”
10. 系统需操作便捷，且操作人员需接受专业培训 “系统应易于操作、便于维修，或能轻松切换至手动模式。”“现有系统远达不到要求，尤其是依赖人机协作的系统，体验与实用性都亟待提升。”
11. 需推行可控有序的技术落地流程 “这类船舶必须经过长期有人值守的试运营阶段。”“技术推广要循序渐进、可控推进。”“安全评估必须由具备专业能力的第三方机构开展，客观审视企业的方案。”
12. 需保障船舶在各类外部环境下的作业能力 “浪高超过 4 米时，我绝不希望遇到不按恶劣天气航线航行的自动驾驶船舶。”“要能实时监管航行船舶，具备远洋作业能力，妥善应对海上其他交通往来。”
数据来源：阿斯比约恩・莱因・阿尔贝格、特隆德・孔斯维克《海事自动化与自主技术如何安全落地？混合方法主题模型研究》
开放接纳技术，但安全永远是第一准则
这项研究的核心初衷，是保障先进海事技术能更安全地应用，同时逐步加深海员对自主航行技术的信任。阿尔贝格认为，要实现这一目标，监管部门、科研人员、技术开发者、船舶设计方及航运企业，必须主动直面海员提出的各项挑战。
在此次调研收到的上千条回复中，绝大多数都具备建设性意义。研究人员认为，通过加强沟通、让海员提前参与系统测试等方式，部分顾虑可以得到有效缓解，其余议题则需要进一步的技术研发与学术研究来破解。
海事行业深陷海员招聘难题
船长与大副是船舶的核心指挥者，在驾驶台需时刻保持监督、管控能力，随时应对突发状况。当下全球海事行业普遍面临海员招聘困境，众多行业相关方纷纷加大对自动化技术的投入，可一线海员却对此缺乏信心。阿尔贝格表示，行业必须理解海员产生质疑的根源，而非单纯将技术视为解决人力短缺的唯一手段。
“信任是人与智能系统协同作业的核心纽带。若多数海员对新技术持怀疑态度，行业招募合格专业人才的基础会愈发薄弱。” 他说道。
海员的处境，与医疗行业专家高度相似
在可预见的未来，航运社会依旧离不开海员这一核心角色，但其工作职责正发生深刻转变。阿尔贝格认为，若想打造安全高效的航运解决方案，必须让海员深度参与其中。尤其是在技术试点与测试阶段，海员是最能直观评估系统实际运行效果的专业群体。
这一现状与医疗领域有着极高的相似性。如今人工智能在 X 光片诊断等领域的精准度不断提升，可医疗专家依旧坚信，自身在整体病情研判、复杂病例分析上更具优势。如同船长们一样，他们也难以完全信任智能技术的判断。
不过阿尔贝格同时指出，相关研究表明，当人类与智能系统深度协作时，最终的作业效果往往会比单一操作更出色。
核心恐惧：害怕专业技能彻底退化
调研中大部分反馈都围绕技术安全性展开，但研究人员也意外发现，海员最核心的担忧，其实是自身专业技能的流失 —— 长期依赖自动化系统，会让他们在精神上变得 “懈怠”，逐渐丧失实操能力。
阿尔贝格将这一现象比作现代人依赖 GPS 导航、驾驶自动挡汽车：一旦需要重新使用纸质地图、手动换挡，多数人都会感到生疏。若渡轮长期处于自动驾驶状态，船长的航行直觉与实操经验会慢慢退化，无论是紧急情况处置，还是恶劣天气下的船舶操控，都会受到直接影响。
“比如一艘搭载数百名乘客的渡轮，需要紧急疏散时，船长的专业经验至关重要。我们必须深入调研这些问题，找到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，而倾听一线专业人士的声音，就是最佳路径。”
行业过度推崇技术，却忽视海员专业价值
阿尔贝格表示，当前行业部分领域存在过度依赖技术解决所有问题的倾向。例如挪威公路管理局明确要求，计划于 2026 年秋季投入拉维克 - 奥佩达尔航线的全新自动驾驶渡轮，需实现极低限度的人工干预。
他认为，海员的专业经验与价值未得到同等重视，这正是海员对自动驾驶船舶心存质疑的重要原因。
行业发展，必须以构建信任为核心
阿尔贝格表示，包括挪威科技大学岸基控制实验室在内的众多学术机构，都对此抱有担忧。该实验室的研发工作始终聚焦于打造以人为本的航运解决方案，而非将人类单纯视作无需主动干预的备用力量。
他希望海事行业监管机构、航运企业及船舶设计方，能依托此次研究成果，针对性解决海员提出的各项挑战。
“技术发展的核心方向，必须是建立海员、乘客与其他航运参与者之间的充分信任。” 阿斯比约恩・莱因・阿尔贝格再次着重强调。
